藏謀

第0214章 落難姑娘岳顯兒

文人風骨不可踐踏,賀嵐滿心豪情壯志,隨后將婧堯完全拋諸腦后,開始和蘇蓁高談闊論起來。 蘇蓁淡定應答,面上表情完全不屬于她這個歲數該有的老成。因此,當賀嵐從她口中得知蘇蓁之后的一步步規劃和打算后,甚至忘記了蘇蓁還是個少年郎。 蘇蓁和那些商賈的壟斷法不同,雖聽著不地道,但并沒有傷害到百姓權益,甚至以此為優先考慮。不過如此一來,同那些名門望族的利益自然相悖,若是行差就錯半步,一定會頃刻間不能翻身,全盤皆輸。 婧堯單手托腮,看著他們二人侃侃而談,眼神不由自主被蘇蓁徹底吸引。 果然...道聽途說不可盡信...... 好在蘇蓁沒有忘記此行目的,不著痕跡的套出更多兮妍和那神秘白衣女子的消息。 兩個時辰后,他們終于安靜了下來,而婧堯的瞌睡蟲早已將她帶入了夢境之中,直到蘇蓁將她喚醒,才發現天已經黑了。 尚還有些迷糊的婧堯揉了揉眼睛,“咦?天黑了?你們聊完了嗎?” “嗯,走吧。” 賀嵐本想留下他們,可家里實在沒有好菜招待,再加上天快黑了,這才依依不舍的放她們離開。 當然,他并沒有忘了給婧堯帶上新做好的甜餅。 兩人并肩朝著村外走去,婧堯看著淳樸的村民們對她們露出飽含善意的笑容,小聲對蘇蓁說道,“御大人那會兒來了嗎?” “他沒有來,好像是被什么事絆住了,不過來的官兵已經搜集好了村民的建議,相信少了黃家那個毒瘤,過不了多久,村民們的日子就會更加好過起來。” “你們兩個小家伙還挺天真,那個黃家可你們想的那么簡單。” 村口的槐樹下,不知何時擺放了一把枯藤躺椅,一位身上縫滿破舊補丁的老者正躺在躺椅上。手握著蒲葉扇輕輕搖晃,扇面上的扇葉已經脫落了幾片,粗糙的手背上滿是老樹枝椏似的皺紋,若輕輕一擰,像極了捏好的包子皮兒。 他鬢發蒼白,瘦削凹陷的臉上有星星點點的黑褐色老人斑。唇瓣張張合合,哼起了一首她們從未聽過的小曲兒,但其中的悲傷卻是不言而喻。 蘇蓁停住腳步,黃家之事,她還真沒刻意去問過。 將裝甜餅的布袋系在馬上,走到老人跟前笑問道,“老人家,那黃奕難不成還有什么厲害背景不成?” 老人緩緩睜開了渾濁的雙眼,里面流露出難以言喻的哀傷,“唉,怎么說呢,小伙子,你知不知道,當曾經的屠龍者變為了惡龍,那會是種什么局面?” “屠龍者?惡龍?!” 這老人家也太大膽了,屠龍?這話若他在村外面說,估計早就被官府的人抓住以意圖謀逆罪砍了腦袋,更何況她身邊還跟著皇帝的女兒。 側頭打量了一眼婧堯,她卻沒什么反應。 老人慢吞吞的說道,“是啊,黃奕的爹原本也是因戰亂而無家可歸的流民,但當時有人發國難財,把流民都當成了奴隸來剝削和壓榨,利用他們做些黑買賣。時日一久,我們也就不愿意再被欺壓。 黃奕他爹黃康就是我們推選出來的領頭人,那老東西剛開始時帶著我們一起逃,誰知流年不利啊,遇上了一伙兒馬賊。他們當時是想劫鏢局押送的一批紅貨,我們剛巧就給趕上那倒霉事兒了。當時好多人被殺,死的死,逃的逃,重傷的重傷,還有不少良家女子被擄上了山。” 蘇蓁下意識看向了婧堯,果然,她眼中又出現了那種憤怒和恨意,她真是因為啞奴而意難平嗎? 從老人手上拿過蒲扇,幫他扇起了風,“老人家,那后來呢?” 老人家眼中露出欣賞之色,滔滔不絕的開始講了起來。 “后來啊,我們大伙兒就來到了京都城,想要尋求庇護。可是流民實在太多了,朝廷雖然開倉賑災,可那些銀子和糧食哪夠我們分啊,后來我們就進了各個山里。雖然苦了些,卻也不至于熬不下去。 沒想到啊,京都城里有個大人物看中了我們這塊地,想收為己用。鄉親們就去找黃家商量,沒想到他們壓根兒就是一伙兒的,不但將我們的地騙走,還反倒讓我們賠了不少銀子,成了他們的佃農。 小賀念書多,也曾勸誡過我們,可我們當時被哄騙的像被豬油蒙了心,什么都聽不進去,這才吃了這么多苦頭。如今倒好,我們根本還不起銀子,黃家就讓我們簽賣身契,不僅如此,那個黃奕還霸占村里的女子。那種畜生,就該被千刀萬剮!” 大人物?什么大人物能來山里從貧民身上挖油水?總不會這山里藏了什么寶貝吧? 婧堯磨了磨牙,十分生氣,“這不就相當于把你們吃干抹凈后,再卸磨殺驢嘛?他們還想把人做成阿膠膏不成?” “現在說什么都晚了,只能等朝廷為我們做主。” “老人家,你方才說,你們曾經遭遇過跟著流民入京,還遇上過馬賊,那時候賀嵐就跟著你們一起了嗎?” “是啊,依稀記得,當時小賀還在路上救了一個姑娘,那姑娘雖然衣衫簡樸了些,但長得卻是國色天香。她人挺好的,吃苦耐勞,什么粗活累活都愿意做。那時候啊,為了能活下去,都是拼了命啊!不過那姑娘為了救小賀,被那些馬賊抓上了山,后來就再也沒回來過。” “老人家,您還記得那個姑娘叫什么嗎?” “都八多年前的事兒了,也記不太清了,老朽只記得她好像是姓岳。” 八年前?那不正好是尚德二十九年,啞奴被婧堯帶回宮的那一年?難道那個女子就是啞奴? 否則的話,若非為了啞奴,婧堯為何要一直跟著她? 婧堯在尚德二十九年被抓上山,推算下來,她當時應該才八歲,可據她所說,啞奴當時已經在山寨里呆了很多年......難道?婧堯在這件事上撒了謊? 蘇蓁還想再多問,那老人家再次合上了眼,喚了兩聲后,人家不回應,她也不好再過多叨擾。 正當蘇蓁想要起身時,只聽老人如同夢中囈語般說了聲,“那姑娘姓岳...好像叫...顯兒......” 岳顯兒? 察覺到婧堯眼神異樣,蘇蓁稍微等了等,可老人家卻再沒多說。她只好解開拴馬的韁繩,將從婧堯手中要回的美人圖背在背上,兩人策馬離開了環禺山。 煙云席卷,暮色西沉近黃昏,如血殘陽映紅了天際,世態炎涼磨平了人們尖銳鋒利的棱角,將他們的熱血和激情澆滅,直至一片冰涼。